假如武侠剧真的有套路

原创  2017-08-22  作者  脑洞故事板

图/李木易



假如武侠剧真的有套路






我十七岁那天,我师父从山下带上来一个孩子,说这个人以后就是你的小师弟了。

 

当时小师弟眼睛毫不畏惧地盯着我,等师父走了之后,莫名其妙地向我说道:

 

“师兄啊,师父把他的绝学都给我了,我教给你,你学不学?”

 

我连忙道:“那是师父给你的,我怎么能学。”

 

小师弟听了之后嘿嘿一笑,说道:“师兄你是个好人。”

 

我听得一头雾水,心说师父是不是从山下捡了个傻子回来。

 

他拍了拍我的肩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以后你就是这个剧里的男二号了,放心,我这个主角罩着你,绝对没问题。”

 

我呆滞地点了点头,嘿嘿一笑。

 





我费力地用剑将柴火劈成两半,擦着额头上的汗水,对小师弟说道:

 

“小师弟,你为什么要让我帮你干活呢?”

 

小师弟收起从山下小贩那里偷偷带上山的小黄书,说道:“因为师兄你是个暖男。”

 

“暖男?”小师弟嘴里总会蹦出来一些奇怪的词汇,什么“穿越”“影视剧”什么的,我听不懂,有时候让他给我解释,小师弟也总是神秘兮兮的样子不肯透露半个字。

 

“就是对别人很好的人。”破天荒地,小师弟给我解释了这个词的意思。

 

“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我会对别人好呢?”我抓住这个机会,打破砂锅问到底。

 

“因为师兄是男二,一般男二和主角的设定是相反的,我是个痞子,那么师兄就是暖男了。”小师弟站了起来,从我手中接过了斧子。

 

我还想问什么,却看见小师弟突然勤奋地劈着柴火,瞬间满头大汗,仿佛一幅干了很久的样子。

 

“嗯,看样子你还算勤奋。”师父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,我连忙施了一礼。

 

小师弟抬起头来嘿嘿一笑,说道:“徒儿比起师兄来还差得远。”

 

师父欣慰笑道:“不错,懂得谦虚,孺子可教。今晚三更来我房间,为师传授给你秘籍一本。”

 

小师弟连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,施礼道:“谢师父!”

 

师父忽然看了看我,说道:“我传秘籍给你小师弟,你可有什么怨言?”

 

我笑了笑说:“师父,弟子愚笨,就算得了秘籍怕是也学不好,还不如多挥几次剑。”

 

小师弟歪着头看了看我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 






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愈发觉得小师弟不是一般人。

 

不,一般不是人。

 

他简直是神仙。

 

他仿佛有种天生的感应能力,能找到各种奇珍异果。每次小师弟抱着一堆我只从书上见过的果子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,我总会有一种自己在面对神仙的感觉。

 

“小师弟,为什么你这么确定跟着那只猴子就能找到灵药呢?”我看着火堆另一边小师弟明暗变幻的脸,不解问道。

 

“因为书里这么写的啊,主角救了某个猴子,然后猴子为了报恩就去把自己意外发现的天灵地宝交给主角。”小师弟吃着一根万年灵芝,含糊不清地说道,“师兄你不吃吗?我专门给你留了根千年人参。”

 

我摇了摇头,说道:“这等福分以我的天赋怕是担待不起。”

 

小师弟费力地把灵芝咽下,然后闭着眼打坐,待到药物吸收完毕之后对我说:“师兄你真的很不一样。”

 

“嗯?”

 

“以往我看的书和电影还有电视剧里,主角的师兄要么是忠厚老实乖乖跟着主角混的,要么便是心生嫉妒两人一生之敌的。师兄你……不是个正经师兄。”

 

“影视剧?书?电影?”我满头雾水。

 

小师弟清了清喉咙,说道:“我其实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,我从另一个世界而来。我们的那个世界有很多关于你们这个世界的记录,或者说是套路,靠着这些,我能摸清在这个世界里的规律,也就不难猜到各种事情。”

 

看着我不信的样子,师弟说道:“师兄若不信,可以跟我来。”

 

小师弟带着我来到一处悬崖之上,说道:“这下面,应该会有秘籍。”

 

我连忙摇了摇头,拦住小师弟说道:“师弟我信你,但是你切莫因为自己脑子有问题就想不开自杀啊。”

 

小师弟叹了口气说道:“师兄,你还是不信我,这么说吧,你们这种武侠世界都有套路,像悬崖,十丈高的大概有个趁手兵器,百丈高的有个传奇秘籍,千丈高的崖底藏着位隐世不出的高人要传给你全身功力,万丈高的……”

 

“万丈高的如何?”我连忙问道。

 

“那就更了不得了,我就是从万丈高的跳下来的,直接投胎转世,开启另一段开挂的人生。”

 

“可是师弟,万丈的还好,千丈的跳下去该怎么活?”我刚问完,屁股上被狠狠踹了一脚,一个趔趄迈出了脚下的山石,整个身体坠入山间的夜雾中。

 






我看着身边正在空气中仰泳的小师弟,心中不知为何并没有面临死亡的恐惧,反而只是觉得人生真他妈有趣。

 

“小师弟,我虽然骂你脑子有病,但是你也不用杀人灭口吧。而且就算想杀我,那为什么要自杀偿命呢?”我叹了口气,在空中说道,已经接受了自己必死的结局。

 

“师兄放心,我刚刚算了一下,等待咱们的是个隐世不出的老前辈,没准还有几本秘籍。”小师弟胸有成竹,双手双脚依旧在不停摇晃。

 

“师弟,为什么你要在空中仰泳呢?”我不再跟他纠结这个话题,礼貌问道。

 

“这样拍起来比较好看。”

 

“……”

 

我估摸了会儿,估计还有一段时间落地,连忙开始琢磨求生的法门。忽然,我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。

 

那是我随身携带的佩剑。

 

“我们不用死了小师弟!”我兴奋道,“我一会把剑插进石壁,这样没准可以减缓我们下降的速度,然后我们可以就这么爬上去!”

 

小师弟眼神古怪地打量了我一眼,说道:“师兄,你不想遇到前辈高人吗?”

 

我一手抓住他的衣衫,一手拔剑,用力刺进了峭壁之中。剧烈的震动让我的右手瞬间血肉模糊,我死撑着咬着牙,手上的力气未消减分毫。

 

“师弟,人生还是很美好的,千万不要因为自己脑子有病而自卑啊!”我大喊着给他鼓劲。

 

然而左手已经空了。

 

师弟挣开了我的左手,向我挥手道:“师兄,我会给你带本秘籍的!”

 






我爬上山的时候,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天。

 

峭壁上的奇花异果特别多,越往下越珍贵,靠着这些果子,我终于爬上了山。

 

安全后的第一件事,我跑向师父的宅子,想要告诉他小师弟坠崖的消息,却发现原本冷冷清清的宅子里人声鼎沸,小师弟站在门口,气息磅礴,气势上来看已经是当今武林的第一高手。

 

“师兄!”小师弟见到我,连扫帚都没有丢下,脸上挂着泪水冲我跑了过来,我见小师弟大难不死,也激动地说不出话,张开双手,两人紧紧抱在一起。

 

“师兄!我等你等的好苦!”小师弟松开胳膊,站在我身前,我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扫帚,“这段时间师父一直叫我干活,我快累死了!”

 

我看着扫帚,默然无语,忽然想起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,疑惑道:“小师弟,那个悬崖足有千丈高,你是怎么活下来的。”

 

小师弟嘿嘿一笑,说道:“师兄,让你不和我下去,这次我赚大发了。”

 

这时从屋中走出来清一色白发白胡子的老头,各个仙风道骨,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本秘籍,排队交到小师弟手里。小师弟不停鞠躬,弯一次腰便有一本绝世秘籍纳入手中。

 

“这是……”我震惊了。

 

“师兄,一般千丈高的悬崖也就有一个白胡子老头在崖底等着你,但是我走了大运,竟然碰上一个门派的老头都被遗弃在谷底,于是我就把他们都救了上来,还有几个把他们的全身功力传给了我,按师父的话说,如今江湖上除了那个大魔头已经谁都打不倒我了。”

 

终于老头们把所有的秘籍交给了小师弟,一行人站成三排,集体向小师弟行礼,我一数竟然有四十八人。带头的那个道:“感谢小友救命之恩,我门自开天辟地便已存在,融汇各家武学精髓,更远赴西域借鉴他国武学,如今我门所有武学精华尽交到小友手中,还望小友多加珍惜。”

 

小师弟拱手说道:“必不负前辈厚望!敢问前辈所在门派的名字,在下日后行走江湖,定当将其名字发扬光大。”

 

老头遥望苍天,叹道:“我门创立于水碾河畔,故名水碾河门。只是师门不幸被人封印在那谷底数十年,已经羞于谈起。小友若是有心,便请在告知他人所学秘籍时提一句我门西域语言的缩写即可。”

 

师父教过我们一点西域文,我想了想,恍然道:“原来是snh48。”

 

小师弟郑重行礼,目送老头们离开。身后忽然发出门轴的吱呀声,我转头看去,发现师父正在欣慰地看着我二人。

 

“师父。”我抱拳行礼,正准备直起身子,却听得师父说道:“你二人如今已经武学大成,可以下山去闯荡一番了。”

 

我瞪大了眼睛道:“师父……我失踪了一个月,您不问问我去了哪里吗?”

 

师父捋了捋胡须道:“这一个月来,我每天都在峭壁上看你靠剑登山。如今你虽然距你小师弟还有段距离,但是也可出去独当一面。”

 

我沉吟片刻,道:“师父苦心徒儿已经了解,可是徒儿还有一事想问……”

 

“放心,你在峭壁上拉屎的时候我都回避的。”师父撂下一句话,转身走进自己的宅子,大门砰的关上。

 

“师兄,那么这一路就请多多关照了。”小师弟不知何时已经将小山一样的秘籍放进包裹,对我拱手笑道。

 

我笑了笑,两人并肩来到山崖前,不知为什么今天的山雾消散不见,江湖一览无余。

 






我蹲在小师弟身后,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角,眼前一片漆黑。

 

“小师弟,我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月了,到底在等什么呢?”我终于忍不住问道。

 

“师兄,这个地方人迹罕至却又是交通要道,必然会有劫匪,有劫匪必然有姑娘,有姑娘那就可以英雄救美。”小师弟说道。

 

“可是你为什么要蒙住我的眼睛呢?”

 

“师兄你性格善良,若见人被劫道定然一怒冲上前去把劫匪杀光,这样万一我们救了个肥婆,肥婆要以身相许怎么办?当然师兄你必然会出头为师弟挡这一刀,可是师兄把劫匪都杀光了,以后没有人劫道,那我就没准要打一辈子光棍了。”

 

我皱眉道:“师弟,我……也不喜欢肥婆的。”

 

“所以要蒙住师兄的眼睛。”小师弟理所当然道。

 
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了第两百零一次呼救声,这里的山贼工作之勤奋简直令人发指。小师弟运功看向远处,猛地拽下我额头上的遮眼布,说道:“师兄,是时候了!”

 

我好不容易适应了阳光,连忙跟着小师弟冲杀上去,小师弟神功盖世,把一众山贼打的人仰马翻,不一会儿便打倒了全部敌人,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。

 

这时从被劫持的马车里冒出来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的脸,小师弟拱手道:“姑娘没事吧。”一脸正气凛然。

 

女子脸上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,连忙走出车厢施了个礼,说道:“感谢两位少侠出手相救,在下乃武林盟主之女,这些人乃是江湖第一邪教暗黑帮的爪牙,为了抓住我要挟我父亲才来冒充劫匪的。”

 

小师弟笑了笑示意女子不必在意,说道:“不知姑娘名讳,要往何处去?”

 

女子叹道:“我叫小翠花,此次出行是要往我父亲的山庄去,本以为已经足够小心谨慎,可是……两位少侠快走吧,如今你们惹恼了暗黑帮,他们一定会追杀你们的!”

 

我再一次被小师弟的神机妙算折服了,传音问道:“师弟,你怎么知道她是武林盟主的女儿?”

 

师弟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,我顺着看过去,发现两个金光闪闪印着武林盟主字样的大旗正插在马车后面。

 

“姑娘如此谨慎,却依然被那暗黑帮找了出来。我师兄弟二人怎么放心让姑娘一人独行?如若不介意的话,我二人愿意护送姑娘直至姑娘到达武林盟主那里,不知姑娘可否愿意?”小师弟沉吟片刻,拱手道。

 

“好,就这么定了!”小翠花不愧是武林盟主的女儿,爽快道,一瞬间把行李都拿出来了。

 

小师弟看着她背着小山一样重的行李,目光有些痴了。

 






小师弟想追小翠花,我知道。

 

但我很不理解小师弟追女生的方式。

 

我看着小师弟把一个个香蕉皮丢在地上,然后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盯着小翠花的房门,心中再次不解。

 

“师兄你不懂,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。”小师弟期待道。

 

一炷香之后,当小翠花在空中旋转1080度然后一个稳稳地落地走出我们藏身的小院之后,小师弟皱眉道:“不对啊。”

 

“小翠花武功盖世,正是小师弟的良配啊!”我不解道。

 

“师兄你不懂的。”小师弟拿起香蕉皮细细观看,“女主但凡遇到香蕉皮就滑倒,然后必然扑进男主角的怀里,两人四目相对暗生情愫,这是一定的。”

 

“那师弟为什么直接向翠花姑娘表白呢?”

 

师弟想看智障一样看了我一眼:“师兄,第一个表白的人一定会被拒绝的。”

 

我不信道:“小师弟可以试试,不然我替你也可以。”

 

师弟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
 

于是我和小师弟坐在门口等了很久,直到天色渐暗,小翠花才回来。

 

“你们坐在这等什么?”小翠花不解道,我站起身,刚准备说些什么,却听见小翠花“哎呦”一声,然后直直地将我扑倒在地。

 

小翠花的脚下,一块被小师弟丢在地上的香蕉皮被踩的稀烂。

 

我顾不上怀中的小翠花,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一旁的师弟,月光打在师弟脸上,阴晴不定。

 






武林盟主的宅邸很远,远到我们足足花了三个月才赶到。

 

如小师弟所料,武林盟主是个胖子,一副富家翁的样子。小翠花向他叽叽喳喳地介绍着这一路走来的见闻,惹得武林盟主看我们两人的眼神变得无比炽热,仿佛我和师弟是两座金山。

 

“两位少侠武功盖世,当今武林正是需要两位这样的人才啊。”胖子哈哈大笑,重重地抱了下我和师弟。

 

师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说道:“盟主,我们二人此次下山,想要在江湖多游历一番,既然小翠花姑娘已经安全了,那我们二人也就告辞了。”

 

盟主连忙说道:“那怎么好意思,还请两位少侠在这住一晚,好歹让我们尽一下地主之谊。”

 

小师弟还想说什么,我抢过话头道: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
 

盟主哈哈大笑。

 

当夜,我和小师弟被安排在同一间客房,小师弟觉得闷,突然说要出去透透气。

 

“没准还能捡回来一本秘籍呢。”他对我笑道,然后脚尖一点,飞了出去。

 

我摇了摇头,总觉得小师弟的路不是条正路,想着得找个时间告诫下他。看着空荡荡的屋子,我没由来的觉得烦闷,于是提起剑去院子里,借着月光练剑。

 

两炷香过去,小师弟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对我说道:

 

“师兄,武林盟主……死了!”

 






我和小师弟坐在阴冷的地牢里,相顾无语。

 

武林盟主被害,最有嫌疑的自然是我们这两个当天来的陌生人,即使小翠花拼命给我们求情,也依然没有逃脱被抓住的命运。

 

“我已经关照过他们了,这间牢房是条件最好的,你们再等几天,我一定会回来救你们!”小翠花给我们丢下三天的饭菜,脚步匆忙地走了出去。

 

“师兄,你为什么不让我突围,以我们的实力,我们可以冲出去的。”小师弟不解道。

 

“既然我们没有错,我们为什么要冲出去。”我说道,然后坐定,等待着真相的到来。

 

两天后,盟主府第一高手神色紧张地走进牢房,解开我们两人身上的枷锁。

 

“我们自由了?”小师弟活动了下身体,说道。

 

“不,我是偷偷放你们出来的。”高手沉声道,“小翠花交代给我的,她出事了。”

 

高手突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,向我们二人磕了个响头。

 

“请两位大侠救救当今武林!”

 






“自从盟主死后的这几天,各地的暗黑帮势力仿佛早就知道一般,一夜之间对各大门派展开了攻势,他们的帮主武功超凡,全天下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一招,各大门派死伤惨重,如今武林……已经是暗黑帮的天下了!”高手无力地说道。

 

小师弟见怪不怪地说道:“谁让你们把主角关起来的。”

 

“小翠花姑娘呢!”我急忙问道。

 

“她偷偷去暗黑帮的地盘,企图暗杀帮主,但是……”高手低着头,“如今她就被关在暗黑帮的老巢,她跟我说,如果说整个江湖还有人能救她,那么只有你们两人了。所以,请二位大侠一定要救救小翠花!”

 

我看向小师弟,小师弟仿佛已经猜到了一切,一脸平静地听着这一切。

 

我点了点头,对高手说:“这件事交给我们两人,你先带着剩下的武林高手去抵抗暗黑帮吧。”

 

高手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,道谢后匆匆离去。牢门刚一关上,我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,揪起小师弟的衣服,将他重重定在墙上。

 

“师兄,你这是干什么?”小师弟疑惑道。

 

“是你,你早就猜到了武林盟主会死对不对?”我低声道,脸色阴沉。

 

小师弟一脸单纯地看着我,似乎还在强撑。

 

“那天晚上你出去根本不是为了遛弯,而是为了消除自己的不在场证明,这样武林盟主一死,原本我们二人待在房间里可以没有嫌疑,但是你这么一做便让嫌疑大了起来。”我冷冷道。

 

“小翠花的事情也是,你都猜到了,你为什么不阻止!”

 

“好啦师兄。”小师弟见没有办法隐瞒,无奈地笑道,“我都猜到了。”

 

“为什么?”我不解道。

 

“他不死,这个江湖不会乱,我们就出不了头。”小师弟认真道。

 

“师兄,这个世界是有套路的,你们不懂,但是我懂。这个江湖必然会陷入动乱,而终结一切的也必然是我,所以他死,只是因为他是这幕大戏里的一个棋子,死得其所,不用太过悲伤。”小师弟理所当然道。

 

然而他的镇定并没有持续三秒,因为一道剑气切过了他的身边,小师弟狼狈躲开,对我怒目而视。

 

我平举起剑,说道:“没人是棋子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,谁也别想决定他们的人生。”

 

小师弟认真说道:“师兄,那是因为你不一样,在这些人中,你是唯一有思想的,所以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走上这个江湖的最顶端。”

 

我沉默着,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许久,我把剑收了起来,转身对小师弟说道:“我们去救小翠花。”

 

小师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,跟着我走出了地牢。

 



十一




或许是我们两个走运,暗黑帮高手倾数出动去攻打各大门派,帮派里剩余镇守的人在我和小师弟面前不堪一击。

 

然而,小师弟的脸色却越来沉重。

 

这种沉重终于在我们到达小翠花牢房外面时爆发出来,师弟站住了。

 

“小翠花!”我看见里面那个伤痕累累的女孩,失声道,正想冲过去,却被师弟拦住。

 

“你干什么!”我冷声道。

 

“有问题,”师弟严肃地说道:“按理说闯进来不应该这么轻松的,起码得有个小boss等着我们。”

 

我被他的胡言乱语搞得心浮气躁,用力打开他拦着我的手臂,向牢房冲去。

 

忽然,一支箭矢从小翠花的身前凭空冒了出来,射向我的面门,我侧身躲过,脸上却还是被划了一道,火辣辣地疼。

 

“大师兄!小师弟!”小翠花的声音从牢房深处传出来,我这才发现,方才牢房最外面的不是小翠花,而是一个面目狰狞的老人。

 

“那支箭矢上涂有我们门派的独门剧毒,你活不了多久了。”老人狞笑道。小翠花在他手中用力挣扎着,然后被老人一掌敲晕。

 

穿着黑衣服的暗黑帮帮众从旁边的牢门中鱼贯而出,将我们两人围在中央。

 

“你们是来救武林盟主的女儿的?现在她在我手里。”老人将一把匕首顶在小翠花的脖子上,“给你们一个机会,拿剑的那个小子,你现在把你身后的人给杀了,然后我给你解药。后面的要是把前面的人给杀了,我就给你这个小姑娘,怎么样?”

 

我想说些什么,却被小师弟抢过了话。

 

“好,我答应你,不过你怎么保证能把她还给我们。”小师弟不信道。

 

“我骗你们有什么用,这个人对我们的大业根本毫无影响。帮主说了,只要你们两人中间死去一人,那么帮主的实力就是天下无敌。过几天帮主就要在武林盟主府处决天下英雄,然后向朝廷邀功请赏,成立唯一官方承认的帮派,统率武林!”老人眼中闪着兴奋的光。

 

我冷哼一声,说道:“甘心当朝廷的鹰犬,你的帮主可真是目标远大,对于你们我只有一句话可以说……”

 

“反派死于话多。”小师弟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,一支箭矢带着疾风猛地撞进老人的脑袋。

 

老人不可置信地仰头倒下,用生命的最后力气说道:“你……”

 

四周围剿我们的帮众见势不妙,顿时鸟兽群散,空荡荡的地牢走廊里只剩下我们两人。

 

我沉默片刻,说道:“师弟……我还没有解药。”

 

小师弟在老人身上摸索了片刻,丢给我一个小瓶子,说道:“这个应该是,这种情况一般下毒的人都随身带着解药。”

 

“那要是没有呢?”我把解药吞下去,问道。

 

“那就难办了,比如去他们库房里找,再或者去悬崖峭壁找,实在不行你找坨冰疙瘩睡上十六年,肯定有人来救你的。”小师弟低头看着晕倒的小翠花,从一旁找了盆水泼了上去。

 

小翠花猛地惊醒,恍然无措地看了看四周,然后哭着抱住了我。

 

我手足无措地将双手放在空气中,看着小师弟逐渐远去,背影有些落寞。

 


十二



火堆旁,小翠花睡的很熟,鼾声震得方圆五十里没有野兽敢于接近。

 

我走到小师弟旁边坐下,两人一起看着面前的山崖。

 

我和小师弟商量了下,最终决定一起前往武林盟主府。毕竟我们两个的目标是一致的,所以目前还是一起走,但是总觉得两人之间出现了若有若无的隔阂。

 

“师兄,你还记得吗?以前我们也是总会坐在这种悬崖上,吃着天灵地宝。”小师弟开口笑道。

 

“对,那之后你掉到谷底,获得了无数本秘籍,还有几个老头的全身功力。”我怀念道。

 

“师兄,你知不知道在我眼里你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?”小师弟突然问道。

 

“因为你……很不真实,不像小说影视剧里的人物,反而像是那种传说中才会出现的正人君子。”他自问自答道。

 

“小师弟过誉了,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。”我笑了笑,没把这句话当回事。

 

“那你喜欢小翠花吗?”

 

火光下,小师弟的脸映的通红。

 

我看了眼睡在火堆旁边的姑娘,说道:“不喜欢,我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……但是……”

 

小师弟笑了笑,看着脚下的云海说道:“我从出生就比你们多一份记忆,这份记忆不全,更像是一套公式,我知道悬崖下会有奇遇,马车里会有美人,长得越漂亮的女孩家世越显赫,但是我并不是全知全能的,我只知道它们发展的方向,并根据具体情况去猜。”

 

“所以除了师兄你,就连师父在我眼里也只是棋子而已。但是我只知道通往终点的方向和捷径,但并不知道终点会有什么在等我。”

 

夜空下,小师弟的表情很迷茫。

 

我想要安慰他一下,身体却突然紧绷起来。

 

远处,似乎有人在快速接近。

 

我叫醒了小翠花,让她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然后和小师弟两人警惕地隐藏在树上,等待着敌人到来。

 

来人竟然是武林盟主府救我们的那个高手。

 

只见他身负重伤,仿佛随时有可能死去。我和小翠花连忙走上前去,想要帮他包扎一下,然而令我们没有想到的是,一支弩箭从高手怀中发射出来,直直冲向小师弟。

 

距离太短,弩箭速度又太快,加上我们全无戒备,眨眼间就已经接近小师弟。

 

刹那间一道人影扑了出来,将箭矢拦在自己身体里,然后重重摔落在地上。

 

“小翠花!”高手显然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,失声喊道。

 

我重重的将他按在地上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!”

 

“杀了你们,我就能当上武林盟主!帮主说了,只要我能杀了你们,等他退位就把武林盟主的位子让给我!还把小翠花许配给我……”高手低着头说道。

 

小师弟将小翠花抱起来,不解道:“你不是喜欢师兄吗,为什么要救我?”

 

小翠花气息微弱,强撑着说道:“我喜欢谁,跟我救人有什么关系。”

 

“可是你不该丧命的啊……你就算要死,也该为了师兄死,我和你……没有关系的啊。”小师弟声音开始颤抖。

 

他还想说什么,却被我一脚踹开。

 

“不救人在这浪费时间做什么呢?这也是套路?有什么事,等活下来再说。”我低着头开始处理小翠花的伤口,小师弟这才如梦初醒一般,连忙过来帮忙。高手企图过来,却被我厌恶地看了一眼,灰溜溜地缩在一边。

 



十三




由于治疗及时,小翠花的身体很快稳定住了。

 

“要是你再多说一两句,她就真可能死了。”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,说道。

 

小师弟抬起头,眼中冒出杀意:“天亮后,我们去杀暗黑帮帮主。”

 

我点了点头,却听见高手在一旁说道:“不可能的。”

 

“你们杀不了他,我见过你们两个的身手,但是比起帮主来还差得远……”高手灰心丧气道。

 

“没准有神仙从天而降呢?”小师弟没由来地说道。

 

深夜。

 

我猛地睁开眼睛,悄悄站起身子准备出发,却被另一人拦住。

 

“师兄,你去干什么?”小师弟问道。

 

“我……”我还没说完,忽然感觉后颈一痛,身体不听使唤的软倒在地。

 

“师兄,你去就是送死的,你连我都打不过,怎么去和那个帮主打。”小师弟笑道,“从小到大都是你让着我,也不差这最后一次。”

 

“你说得对,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的人生,我们救什么人,爱什么人,恨什么人,不是靠那些套路就能定的。”

 

“师兄,”小师弟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起来:“等我这次回来,就去和小翠花表白。”

 

我的眼前逐渐模糊,只能目送着着小师弟的背影,隐隐约约听他说道:

 

“这个旗子立的够明显了吧,师兄弟必然有一个人死的话,那就我来。”

 

眼前终于一片黑暗。

 



十四




当我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早上。

 

四周空空如也,高手在地上留了字。

 

“你师弟说让我和小翠花藏起来,怕被对方抓住她要挟你们。”

 

这段文字是真是假我已经不再去想,反正那个高手既然喜欢小翠花,自然不可能对她做出什么事情。那么剩下唯一可以做的只有一件事。

 

我背起长剑,走向远处的盟主府。

 



十五




盟主府内遍地废墟,一个穿着黑衣带着黑色面具的男人坐在空地中央的椅子上,似乎在等待着我的到来。

 

“我师弟在哪?”我拔剑问道。

 

“被我打飞了。”男人声音有些虚弱,显然与小师弟的战斗让他受了不小的伤。

 

“你是来送死的?”男人平稳了下呼吸,冷笑道。

 

“杀你。”我挥出一剑,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挥袖化解。

 

“你凭什么杀我?”男人张狂大笑,“你师弟有无数本武林秘籍,数位前辈毕生内力,加以无数天灵地宝,这样都没杀得了我,你有什么?”

 

“我有一剑。”长剑横于胸前,剑气弥漫。

 

男人猛地一拍扶手,身下的椅子四分五裂,“那就来试试!”

 

我脚尖一点,剑光化作长虹,将整个府邸笼罩。

 

剧痛从我的胸口弥散开来,我躺在地上,看着面前衣衫破烂的男人,第一次生出来一种无力感。

 

“你究竟是谁?”我惊惧道。

 

方才我连出四十八剑,全被他一一破解,他对剑招,似乎比我还熟悉。

 

“是我,亲爱的徒儿。”男人摘下面具,露出师父那张和蔼的脸。

 



十六




“我二十六岁那年,遇到一个道士,他跟我说我命里会遇到一个孩子,这孩子乃是上天选中的人,有仿佛聚宝盆一般的魔力,能把所有的好东西都吸引到他身边。”

 

“后来,我就找到了你的小师弟。果然像他说的一样,你小师弟真的有某种魔力,能找到各种天材地宝,武功秘籍。那天他掉下山崖,遇到那48位老头,你可知他们如今怎么样了?”

 

师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“他们所有的功力,都在这里面。”

 

“怪不得你那天说小师弟的武功除了暗黑帮帮主无人能及,因为你就是暗黑帮的帮主!”我怒道。

 

师父哈哈大笑,他盯着我,仿佛盯着一个垂死挣扎的猎物:“当然,你们都是我为了今天收养的,在你和你之前,我一共收养了两百多个孩子,可是他们都不是那个天选之人,于是我就把他们都杀了。之所以不杀你,是因为你小师弟来的那天见过了你,要是杀了你,谁知道一个害怕的孩子会不会自杀?”

 

我不再说话,只是死死盯着他。

 

忽然,我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。

 

“师兄,想想我们的过去!”小师弟的声音钻进我的脑袋。

 

我的过去?

 

刹那间,往事一幕幕出现在我的脑海,我似乎抓住了什么,却又不知道。

 

“师兄!挥剑!”小师弟的提示再次出现,这次我没有犹豫,抓住长剑,猛地向师父挥去。

 

师父全无防备,被这一剑结结实实地击中飞到空中。我冷笑道:“你有没有听过,反派都是死于话多?”

 

终于意识到不对的师父猛地抬头,终于发现了那个极速接近的黑点。

 

“师父,你有没有听过一套从天而降的掌法?”小师弟大笑道。

 

两人恍若流星般坠落大地,烟尘弥漫了我的视野,许久后烟尘散去,一个大坑出现在我眼前。

 

我费力地向大坑中心挪过去,却发现身前站了一个人。

 

“师兄,配合默契。”小师弟咧嘴笑道。

 

他费力地坐下来,躺在我身边,解释道:“这招如来神掌,是我在上辈子学的。飞得越高杀伤力越大,但是很难命中目标。本来不想用这招杀他,可是他是在太强了。”

 

“还好有师兄帮我把他击飞,不然真打不中。”小师弟如释重负地说道。

 

我笑了会儿,突然不解道:“师弟,你为什么让我出剑前回忆我一生呢?”

 

“那个啊,”小师弟露出高深莫测地微笑,“叫回忆杀。”

 



十七




“师弟,你那天晚上说的旗子是什么意思。”

 

“师兄,这种日子你为什么还在问这种问题。”

 

小师弟和小翠花穿着红色的衣裳,站在悬崖前。

 

“师弟,为什么你非要在这种地方成亲呢?”我穿着羽毛做的衣服,不解道。

 

小师弟没有回答我,说道:“师兄,麻烦再学几句鸟叫好吗?”

 

我无奈地叫了两声。

 

沙哑的鸟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,我和小师弟以及小翠花三人站在崖头,俯视着脚下的江山。

 

“这才是武侠嘛。”小师弟嘿嘿笑道。



 





作者介绍


 微博:@山城二十四


微博粉丝399的网络写手,代表作西游系列、《愚人节死去的男明星》等短篇。努力尝试各种不同风格的文章,虽然大多数主题都是爱情,但是作者本人还是万年单身狗一只。


大二狗,主业补考重修,永远在补考重修或者通往补考重修的路上,立志成为一个学霸。英雄联盟人机连胜纪录保持者,助攻最多的ADC。爱好繁多但都不精通,梦想是能吃一碗带排骨和荷包蛋的方便面,加杯可乐简直人生巅峰。





图片作者:李木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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