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停途说

原创  2017-05-22  作者  不做蝼蚁不做神

我家客厅的窗户底下是大桥一线的终点站,但因为是高峰车,偶尔才会听到一两声汽车开进场的喇叭声。


正对着阳台窗户的是公安局,好像不经常看见有人进出那门头上顶着国徽的大门,一年里大概有那么两三次会在半夜里把我吵醒,训斥声,哭闹声,吵吵声,踢踏杂冗的脚步声,一片乱哄哄,一车的人被警察带进那扇平时不会多看一眼的门,据说是在抓坏蛋,赌博,嫖娼,吸毒之类的。从小到大,很排斥公安局和警察这两个词,仿佛沾染了他们,自己就算不得一个好人了,心虚得很。

关上门,下楼的时候,楼上的小姑娘和她家的红贵宾一前一后蹦蹦跳跳地跑上来,小狗狗先跑到楼梯口,停下回头望着小主人,看到小主人跟上来了,继续往上跑,在下一个楼梯口,又停下来回头望,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。小姑娘与我擦肩而过时,甜甜地叫我:“外婆早”!我笑得尴尬:“妹妹早”。小姑娘皮肤黝黑,高高的马尾辫,左右摇摆,让我愣了一会神。

不同于城市喧嚣的街道,不同于乡村古朴的小巷,去地铁的路上,是一条静谧却充满温暖的路。身前身后,有一些零零落落的赶地铁的人,前面走着一个抱小孩的妈妈,左手还提着装着鱼,豆腐和面条的塑料袋,孩子应该有一岁多了,应该很实沉,男孩,皮肤很白,大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,我朝他笑,他并不领情,面无表情,我只好收起笑容,避开他无邪的目光。妈妈看上去好吃力,小心翼翼地踏出每一步,很想上前帮她拎一下东西,但最终,没有。

马路对面是一间间商铺,做早教的,美容美发的,超市,养生会所等等,原本有一家叫金木子的美容美发店,整日放着Beyond乐队的振奋人心的经典老歌,我每天做饭的时候,都能听见,现在变成了一家蔬果生鲜店,明亮又干净,让人觉得健康又踏实。

在过第一个红绿灯的地方,有一座桥,十几年了,天天路过,却从未停下脚步。今天才知道,它叫汤家浜桥,桥下的水流并不急,也没想象中那样脏,水中倒映出铺满青石台阶的垂柳,随微风摆动着,轻轻拨弄着水面,粼粼水波在阳光的照耀下推出层层叠叠的花纹。岸边,有一位垂钓者,静若佛面,安然若素,这等意境,颇像一幅泼墨山水画,美不胜收。

过了红绿灯,有一个街心花园。虽已中秋过后,却仍绿意盎然,处处可见经四季,经人工之手修剪过的花花草草,花朵并不繁茂,只有星星点点地夹杂在灌木丛中,小小的,鹅黄色,或淡粉色,不知道叫什么名字。街道两旁一排排整齐笔直的梧桐,我是很喜欢梧桐的,上海的梧桐向来被冠以“法国梧桐”的美称,有了梧桐的秋日仿佛多了很多诗意和浪漫,我不由地想起李煜的那首千古绝唱:无言独上西楼,月如钩,寂寞梧桐锁清秋。现在的梧桐似乎没到了季节,没有泛出金灿灿的本色,不知为什么,别的树叶到了叶落凋零时,总有一些腐败和萧瑟的味道,而到了梧桐这边,却另有一番瑰丽和悲壮的意境。

离地铁站不远处的健身苑里,平日里都是嬉戏打闹的孩子,今天异常清静,几位老者鹤发童颜,神情矍铄,打着慢悠悠的太极,行云流水般舒展。这样美好温暖的早上,怎么少得了那些姐姐阿姨们,广场舞跳得轻快随意,手上脚上满是动作,嘴里拉着家常,不知说了什么,引得一阵笑声,闲适自得的模样让我又是羡慕又是嫉妒。

唉,忽然有些愧疚,这么多年,走过这条路,竟没能真切地去感受离自己最近的美色,所有的人,事,物都在阳光的照耀下,一一灼灼。

终于,我走进那人满为患的铁皮箱里,我被关在了叠翠流金的门外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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